
当然,“每日忧惕”的李贤深知:自己既然被摆在皇太子的位置上,客观上就成了母亲攫取更大权力的障碍,在母亲大人的淫威之下,是万万保全不了的,只有退而求其次,设法保全两个可怜的弟弟了。为此,他经常带着两个弟弟,侍候于父母之侧,却又不敢把心中的忧虑明明白白地说出来,只得作了一首《黄台瓜辞》的诗歌,命令乐工们谱成曲子,在皇宫中演唱,希望母后娘娘听了,能够“省悟”,能够触动她心灵深处的母爱,希望她能够生出一种“哀愍”子女的柔情:
“种瓜黄台下,瓜熟子离离。
一摘使瓜好,再摘使瓜稀。
三摘犹自可,摘绝抱蔓归。”
我的母后大人啊,就算您那“一摘”是为了去除所谓的劣种,使其余的“瓜”们生长得更好,那么“二摘”之后呢,瓜田里的瓜儿可就稀疏得多了;“三摘”倒也罢了,如果还这么一直摘下去,“摘绝”了,一只瓜也没有了,可就只能遗憾地抱着瓜蔓回去了。或许,所谓“三摘”是李贤自喻,希望母亲在“摘”掉自己后,饶过剩下的那两个弟弟,不要对自己的亲生儿女们赶尽杀绝?曹植七步成诗,以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”来讽刺哥哥逼迫弟弟;而李贤却是凄惋地劝母亲放过亲生子女。虽然《黄台瓜辞》远远没有曹植的七步诗名声大、流传广,其凄切之情,却更甚于七步之诗。
可是,《黄台瓜辞》没能感化武则天,尽管作为皇太子的李贤因“处事明审,时人称之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零二),武则天仍然不满意——儿子越精明能干,她就越感到是一种威胁,对自己权势的威胁,因此,她经常对李贤横加指责。后来,明崇俨被盗贼所杀,由于没能捉住凶手,武则天就怀疑是李贤指使干的,怎么办呢?武则天自有主意,先是指使人揭发李贤行为不检点,然后派人全面搜查太子府,搜出了数百副铠甲,就声称这是谋反的证据。李治向来喜爱这个儿子,认为证据不足,准备从轻处置,武则天却说:“李贤图谋叛逆,应该大义灭亲,怎么能赦免!”李治无奈,只得将李贤废为庶人,囚禁起来。这是永隆元年(公元680年)间事。第二年,李贤又被流放到巴州(今四川巴中县)。等到李治一死,武则天就于临朝称制的第一年——文明元年(公元684年),派人前往巴州,逼着32岁的李贤自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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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李贤也是一位名垂青史的人物。他不但容貌端庄,举止高雅,而且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资质,而又特别喜爱学习。在《二十四史》中,最著名的是前四史: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后汉书》、《三国志》。这前四史均有名家为其作注,而为《后汉书》作注的,就是李贤,是他召集文人学士张大安等,为范晔的《后汉书》作注一百卷。李贤后来被谥为“章怀太子”,在《旧唐书·经籍志》中,章怀太子李贤的著作还有《列藩正论》三十卷、《春宫要录》十卷、《君臣相发起事》三卷、《修身要录》十卷等,堪称一位年轻的著名学者了。
(《高处不胜寒——皇帝与他的后妃儿女们》系列之51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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